纪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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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獒龙」错位 - 卧底AU/一发完结/HE

1w5,一发放送~

缉毒警察和卧底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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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马龙常常梦见他和张继科还是个少年的样子。


警察学校开学的那天,他提着一只重重的旅行包,挤在熙熙攘攘的学生和家长中,轻声细语地试图让前来送行的爸妈早点回去。爸妈知道警察学校封闭式管理,便有些执着想看着儿子进校园。七月的骄阳正当头,他讲的口干舌燥,一摸就是一手湿漉漉的汗珠,忍不住有些发愣,盘算着该怎么办。


正琢磨着,有人拍了他一下。他一扭头,一个尖下巴的男生,留着刺猬一样的短发,伸手递给他一只钱包,“嘿,哥们,你的钱包。”


马龙摸了摸裤兜,发现果真放在裤兜里的钱包没了,赶忙接过来,忙不迭地跟男生道谢,“谢谢你,谢谢你,八成是挤掉了,幸好你捡着了。”


男生眯着眼睛冲他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是我捡的呢,还是我摸的呢?”


马龙看着他,这男生笑着,皮肤虽然白白细细,眉眼上却遮不住的狡黠的笑意。他还正怔着,男生突然把手伸给他,眼睛笑的弯成了两座拱桥,“我叫张继科,你叫什么名字?”


等正式开学,马龙才知道,张继科是那届警校学员里少有的保送生。他们都选了缉毒班,射击也好,辩毒也好,张继科在百十号学员里不是排第一,就是排第二。当然,张继科排第二的时候,排第一的一定是马龙。马龙排第二的时候,张继科一定排第一。有时在射击房里,张继科听见那头报完靶就挑挑眉毛看看马龙,马龙便笑笑,带上耳套打上一发,那头便又报,“十环。”


青春期的男孩子们竞争意识强,马龙也觉得有个人跟他旗鼓相当挺有趣的。有时他去教员办公室送材料,就听见老师们偷偷嘀咕,张继科和马龙这两个最好的苗子,哪个该留在省里,哪个该送去基层。


令人惊讶的是,快要毕业的时候,张继科突然就退学了


2.

张继科去哪儿了。


有好长一阵子,马龙被这个问题折磨着。他偷偷去政教处翻过张继科的档案,想看看档案上会不会写着张继科的去处,然而那叠厚厚的学生档案里并没有张继科的名字,就仿佛张继科这人从没出现过。马龙想,这也正常,也许张继科在哪个城市参加了工作,档案就随着调走了。


他也想,警校年年都有坚持不下来退学的,自己为什么偏偏这么关心张继科的去向呢?想来想去,马龙跟自己说,挺无聊的。就这么简单,没有张继科,挺无聊的。


毕业的时候,马龙选了省厅缉毒科。说来原因也简单,省厅缉毒科来学校招人的时候,老刘看上了马龙。老刘是省厅缉毒科的传奇,在他任上破了无数大案要案,据说他的线人能从东北一直到云南,甚至泰国境内。马龙一眼看见老刘胳膊上的弹孔,就决定跟老刘走了。


他那时还是嫉恶如仇的年纪。马龙想,干了这一行,怎么也得干出点成绩来。


不过即使是警校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也得从基层干起。老刘一接到线报,实习警察就得戴着大沿帽跟着走私科的师兄师姐去码头或公路上拦人烂车,他在马路上汗流浃背地站着,老刘坐在车子里端着大茶缸子吹气,时不时通过耳麦吆喝他做这做那。


那天他在公路执行任务,像往常一样拉开卡车的门,大吼着让司机从卡车上下来。穿着T-shirt的司机一下来,马龙就傻了眼。


“是张继科。”


比以前黑了,还比以前瘦了,瘦的两边脸颊的腮帮子都凹陷进去了。他死死地盯着张继科,半晌憋出句,“你怎么干了这个?”


他正说着,坐在卡车副驾驶座上的人也被师兄抓了下来,跟张继科挨着站着,贼眉鼠眼地看着他。马龙连看都没看那人,眼睛还是在张继科身上盯着,似乎一眼要看进张继科的灵魂深处,他想了想说,“你要是找不到工作回头来找我,你好歹是警……”


张继科似乎没认出来,凑上来,眼睛里仍是那种笑意,往马龙手里塞根烟,“嘿嘿,这位警官,我不是京里来的,你看我哪儿像北京人。”


马龙还想说点什么,老刘在耳麦里破口大骂,“马龙!马龙!放人!谁让你他妈拦这辆车的,赶紧放人!”


马龙聪明,老刘这一喊,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他不理老刘,仍旧盯着张继科,直盯到张继科的笑容消失了,有些狼狈的神色浮了上来,马龙才挥了挥手,“你这车里没发现什么,走吧。”


3.

一个卧底养三年。


更何况那时张继科刚混进这条线没多久,几乎拿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张继科跟的这条线,顶头的毒枭是个外国人,科里都叫他老萨,势力从云南延伸到泰国。老萨据说是老刘的熟人,老刘从年轻的时候就想抓他,也真抓过他,但总归没有伤筋动骨。一直到老刘都快退休了,几乎快成了老刘的一块心病。


对了,张继科在老萨那儿也不叫张继科。犯法的人,即使知道彼此叫什么,也很少直接叫对方真名。当然,张继科也不叫老张,老萨的人都喊张继科“藏獒”。


老刘带卧底有经验,常常靠自己在厅里的运作给张继科的任务提供便利,张继科靠着老刘给他创造的便利慢慢爬着。但跟老萨之间仍然隔着三个心腹,一个叫大树,一个叫夏草,还有一个女人叫红花。马龙觉得好笑,怎么贩毒组织起个名字都跟植物过不去,这样比起来,张继科“藏獒”的外号还洋气了不少。


老刘本来跟张继科是单线联系,被马龙看穿后就带上了马龙,有时张继科去的地方老刘不方便出现,就是马龙和张继科见面。


每当这种时候马龙就很佩服张继科的想象力,你见过警察和卧底在菜市场里一边挑着芹菜一边讲价对暗号的吗,亦或是在烤串的摊子上装成醉酒后扭打在一起的醉客趁抓着对方头发时交换情报。


甚至有一次,张继科约在了Gay吧的男厕所里,马龙不得不一边硬着头皮听着厕所隔间里传来的淫靡的接吻声,一边附和着男人们在小便池开着“谁软谁尿不准”的玩笑,顺便在心里默记张继科告诉他的交货地点。


“别尿出来,别尿出来,我有洁癖!”张继科喊道,他看见他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笑的像开了花一样灿烂。


马龙也问过老刘,以前老刘和张继科也约在这种地方吗。他实在难以相信老刘穿着那套褪色的夹克站在Gay吧男厕所的样子,但是老刘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他。


那年过年的时候,马龙被安排春节时在省城值班,便给家里打电话说今年不回家过年了。老刘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事儿,便打电话喊他去家里吃饺子,马龙值完班后匆匆赶到老刘家里,师娘已经包完了饺子,热气腾腾地煮了一锅,正一盘一盘地往外端。


马龙坐下来,觉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我来太晚了,没帮上师娘的忙。”


话音还没落,门就被拧开了,一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刮了进来。老刘的两个女儿高兴地围着他蹦,张继科给两个小姑娘一人塞了一只红包,坐在马龙旁边,大喇喇地用筷子夹了只饺子就往嘴里丢,吞进嘴里还鼓鼓囊囊地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刚好赶上师娘的饺子。”


老刘瞪着眼睛吼他,“还不赶紧洗手去,脏的泥猴一样。”


说来也奇怪,张继科跟别人要么笑嘻嘻,要么冷漠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唯独一听老刘说话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低眉顺眼地答应了一声,像被人揪着领子似的乖乖地洗手去了。


等张继科洗完手,马龙实在憋不住了,问他,“你怎么能来这儿?”


“你当我是老萨的谁啊。”张继科急吼吼地又吞了颗饺子,“只要小心一点,我这种虾兵蟹将,谁管我去哪儿。”


“那之前你约的那些地方是怎么回事?”马龙瞪大了眼睛说。


“逗你玩呢。”张继科满不在乎地说,“诶,龙仔,你尝尝师娘这饺子。”


马龙气的一巴掌拍在张继科背上,拍的张继科嘴里的饺子喷了一桌子,老刘和师娘都跟着笑。


饺子吃完,师娘在厨房洗碗,老刘在客厅和来串门的孔警官聊天,给几个孩子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发压岁钱。张继科和马龙倚在阳台上往外望着天空中的烟花,房间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被烟花的声音盖住,变成了模模糊糊丝丝缕缕的一团。张继科看的很专注,那天他难得地带了眼镜,五彩斑斓的烟花反射在他的镜片上,变成了混杂在一起的五颜六色。


“龙仔,你知道吗?我帮老萨运过毒,五公斤,其实没多大,一个旅行箱。”张继科说,“我把那箱毒品交给老萨的下线的时候,我就想,谁会买到这些毒品,他的父母、老婆、孩子知道他在用这些毒品吗。想让老萨信任我,我就得比别人干更多坏事儿,别人运一斤,我运十斤,别人打一个,我打一双。时间长了,我也分不清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马龙不说话,看着张继科。


“嗨,跟你说这个干嘛。”张继科自嘲般地笑了笑,他看了马龙一眼,打算离开了,“祝明年我还能活着。”


“你看这烟花多漂亮,对着烟花许的愿一定灵。”马龙说,他没动,他继续转过身去看着天上的烟花,半晌,他又对张继科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个好人,但我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一排烟花升上天空,在天空的最高处绽开,变成一排金光闪闪的花雨,覆盖了整片天空,引来围观的人一片惊呼。张继科似乎没看见,也没听见,他歪着脑袋看着马龙,眼睛澄亮澄亮的。


4.

张继科当卧底的第三年,老刘退休了。


老刘退休前调动各方资源,和张继科一起干了票大的。那个晚上至今仍被省城与这事儿沾边的人津津乐道,单单流传着的各种版本就有十几种说法。但最靠谱的说法说,那天老萨从泰国回来,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吃铜锅,把大树、夏草和红花叫在市里最贵的火锅店里吃涮锅。


吃着吃着,老萨突然扔出一个账本来,直扔在夏草面前。夏草带个眼镜,文质彬彬,看着不像个贩毒的,倒像个大学生。老萨这一下子扔的狠,账本扔在夏草脸上,带着夏草的眼镜就飞出去了。


老萨发了脾气,夏草的小弟不敢动,夏草也似乎一副毫不惊讶的样子,站起来给老萨作了个揖说,“我也有难处,但现在说这个你也不信。我知道规矩,感谢老大照顾这么多年,希望老大以后都好。”


夏草说完就站起来往外走,人还没走出去。老萨掏出把枪,一枪打在夏草脑袋上,夏草当时就摔地上了,老萨点了点头,旁边就过来两个人把夏草拖走了,门外叫声不断,怕是夏草的小弟也到头了。


大树和红花面面相觑,见老萨没其他反应,大树只好讲两个荤段子活跃气氛。


酒桌上只剩三个人,三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快递突然敲门拿了个档案袋进来,说这袋子是给大树的。大树是个光着脑袋背上纹着青龙的东北汉子,一边拆档案袋,一边开玩笑谁给我寄东西送这儿来了,别是哪家的雏儿寄来的账单。结果袋子刚拆开,大树翻了翻里面的东西,眼都红了,走到红花坐的位置抓着红花就拎了起来,红花的小弟一看也掏了枪顶了大树的脑袋。大树看都不看顶在脑袋上的枪,冲红花喊,“你要变态多少女人随你挑,你他妈睡我女人?”


老萨扫了一眼,见那照片上大树的老婆赤裸裸地和红花躺一起,红花的脑袋埋在大树老婆的两腿之间。老萨叹了口气,摔了个杯子,说,“都想造反吗!”大树和红花各自的小弟这才散开。


大家沉闷地坐了十分钟,大树说头疼,场子这便散了。场子散的时候,老萨跟自己的跟班说,“这是要出事。”


这话的余音还未了,第二天大树的人和红花的人火拼,大树被捅了肺住了院,红花带了几个心腹跑到西部躲了起来。就那么一顿铜锅,老萨连折三员大将,险些无人可用了。


那天铜锅并不在场的张继科突然就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二。


老刘退休的时候,张继科从老萨那儿分了半条泰国的线,事多眼线多,就很难出来了。张继科没来送老刘,给老刘发了条短信,“您退休以后每天听师娘的话,去广场溜溜弯跳跳舞,多活两年。等着我把老萨送进厅子,您在回来审他。”


老刘退休,藏獒上位。马龙成了跟张继科单线联系的人,张继科带着人去泰国取货,厅里便让马龙也买张机票跟着飞一趟,好随时支援张继科。


张继科约马龙在曼谷的一条花柳街见,马龙站在街头,皱着眉头寻找张继科的踪影。斑斓的霓虹灯下喝的醉醺醺的人从他身边挤过,穿着迷你裙露出大片大片背部和大腿肌肤的女人被男人搂着,回过头骂他挡路,到处弥漫着酒精和性的味道。


马龙被一双手拉进一个小巷子里,他也忍不住暗自在心里惊叹,仅隔一道砖墙,墙那边灯火酒绿,墙这边便安安静静,只是偶尔有情侣手牵手经过。张继科把他压在墙上,摆出一副情人说悄悄话的架势,看着他在脸上装出些笑容来,“明天下午五点交货,你们去拍几张照片,查查送货的人,但是不要抓人以免打草惊蛇。”


“藏獒!”一个声音从几米外大叫道。


马龙一惊,他认得这个声音,上次和张继科一起被他查车,是老萨的人,这次也跟着张继科来了泰国。马龙怕这人认出自己,正盘算着要不要转身跑走,突然被张继科用力贯在了墙上。


直到被张继科咬住了嘴唇,马龙才意识到张继科亲了上来。张继科的味道很鲜明,仿佛这世界上就有种香水叫张继科似的。马龙不知道是这耀眼的霓虹灯晃的他头晕,还是张继科的味道太浓烈让他的脑袋都晕晕乎乎了起来,他只觉得满鼻子满口腔的细胞都跳动着尖叫着,张继科,张继科!张继科的腿挤进了他的两腿中间,重重的在他的两腿之间摩擦着。当他们终于分开时,张继科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他呼吸的每一寸空气似乎都在与张继科交换。


“哎呦,藏獒,没想到你好这口啊。”那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身旁,揶揄地说。张继科把马龙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马龙便配合他,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身上。


“来了泰国嘛,尝尝鲜。”张继科说,他对着来人打了个响指,催促道,“你有没有带那个,快借我两个。”


5.

一个卧底养三年,养出来了就得用九年。


自从张继科成了老萨手下的顶梁柱,科里对老萨这条线的了解也渐渐多了起来。张继科悄然给马龙送了几次消息,马龙带着缉毒科的警员埋伏在交货现场,把老萨手下负责运输和分销的几个团伙清了个七七八八。然而老萨狡猾,从不亲自出现在交货现场,几次行动下来虽然扫荡了一堆虾兵蟹将,却难以触动老萨的筋骨。


那阵子张继科看上去沉默而急躁,马龙睡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张继科正倚在阳台上抽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沉默地晃动着,吸到底部的烟屁股一只一只地掉了一地。马龙从床上坐起来,四处摸自己的运动短裤,再仔细一看,张继科穿着,便随意用浴巾在下半身围了围,走到张继科身边。


“你不是有洁癖吗?”马龙笑着说,“穿我的裤子干嘛?”


“咱俩还分什么你呀我呀的,你里面我都进去了,还怕你的裤子。”张继科看着他,开了个黄腔,眼睛里溢满了笑意。然而这笑意像突然卡在了脸上一样,转瞬即逝。张继科转过身去,把抽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用脚碾碎,依旧看着阳台外面。


“这黑灯瞎火的你能看见啥呀?”马龙问。


“我看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看不见我。”张继科说。


马龙想说点什么,但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像胸口里堵着一团污浊的气,怎么喘气也不能把那团气带出来。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张继科时,张继科那张白净的笑脸似乎在黑夜里都能发光,然而现在张继科把自己晒黑了,黑的跟炭块一样。他们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总以为三年很短,那时谁也想不到时光那么难熬,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等抓了老萨我就跟厅里写报告,你这条线不跟了。”马龙说。


“写报告?”张继科嗤笑了一声,似乎马龙说了什么好玩的话,他扭过头来看着马龙,手指顺着马龙光裸的后背一直划了下来,一路滑进了浴巾的缠绕处,稍微一用力,浴巾便整个落了下来。张继科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了,“怎么样?你打算在你的报告里写这个吗,你睡了你的卧底。”


张继科抓着马龙就往房间里推,马龙也不阻挠,反而伸手去拽张继科的短裤。张继科的吻落在他的脖子上,眼睛上,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马龙用力拽住他的脖子,好在张继科向他的身下滑落时能伸出舌尖跟他纠缠在一起,张继科的吻带着点苦涩,但马龙一点也不觉得厌烦。


男人之间的情动,谁都不必对谁太温柔。


马龙似乎已经习惯了,每次交换情报的结厅都是如此。他们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地方,夜晚空无一人的海滨浴场,酒吧音乐声震耳欲聋的厕所隔间,省城逼仄角落里破旧不堪的小旅馆。马龙不喜欢男人,跟张继科纠缠在一起后他甚至很少在警厅的公共浴室洗澡了。但他爱张继科吗?


马龙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那时候张继科很难过。他非得给他点什么才能安慰张继科,安慰他自己。


6.

那阵子张继科焦躁不安,晚上在马龙身边睡两个小时就醒了,站在阳台上一包一包的抽烟。他总觉得老萨暗中培植了新的下线——他没从老萨手里接到太多的活儿,省里老萨经手的毒品却翻了一倍。马龙安慰他,这也正常,狡兔三窟,哪个毒枭也不会只留一张底牌,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话虽这样说,年初省里突然压了缉毒任务下来。那几天张继科刚好去了泰国,马龙采纳了别的线人的线报,带着小队扫了一家小规模制毒工厂。任务虽然完成的干净漂亮,马龙却因在撤退的时候掩护一个新兵蛋子挨了一枪,正好打在肩膀上打了个透传,贯穿伤。


张继科从泰国回来,再见到马龙时看见他肩膀上的绷带就黑了脸,下垂眼似是遮了一把伞盖,一张脸上就写着四个大字,我不高兴。


“你在我旁边坐会儿。”马龙也不慌,轻声细语地牵着他的手指,拉他在床边上坐下,逗着他说话,“就是你别动我,我伤的重,你这会儿动我,下半辈子都别想动我了。”


张继科原本黑着脸,知道马龙哄他,脸上的情绪才稍稍消散了,又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面孔,伸手去抓马龙的腰,“那我还是现在动你吧,谁知道我下半辈子有多长呢。万一明儿我就死了,我不是亏大了。”


“瞎扯。”马龙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张继科又一笑,眼睛都弯了起来。马龙鲜少见他笑的这么放松,以为他后面又跟着一句不疼不痒的玩笑,谁知道张继科突然就陷入了沉思。张继科说,“要是我能成老萨的心腹就好了,只要能参与上游分货,不怕老萨不出面。”


马龙没说话,他的手在张继科裸露的背上划来划去,张继科的背上有些伤疤,有些是帮派火拼时留下来的,有些是在泰国躲警察时留下的,都已经愈合了,变成了一个一个深深浅浅的痕迹。


马龙想不好自己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要让张继科成了老萨的心腹,不知得用多少伤疤来换。


然而机会来的突如其来。


那天老萨从泰国回来的时候,张继科开车去机场接他。回来的路上老萨跟张继科要车开,说带张继科去个地方。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调换过来,张继科才发现老萨磕了药,车子在公路上打摆。张继科伸手去扶方向盘,老萨把他往旁边一推,车子就撞了人。


老萨本不是个惜命的主儿,平时处决个手下面不改色,不知是不是毒品的作用,出了车祸反而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张继科下车看了看,人还活着,只是八成一条腿没了。再回到车旁边,把老萨从驾驶座上连拖带拽地拉了下来,“你赶紧走,这儿我来收拾。”


交警来的时候,现场就剩下了张继科一个人。张继科说,车是我的,人我撞的,我开车的时候没看见。警是我报的,救护车也是我叫的。我不跑,钱多少我赔,人要没了牢我也坐。闻讯前来的伤者家属一拳打在张继科脸上,张继科也不躲,站着在那儿挨打。


等马龙接到消息赶到派出所,张继科正蹲在角落里低着头,张继科是附近几个派出所有名的“不良分子”,马龙走进房间时,片警小王正用卷成筒的报纸在张继科头上敲,“藏獒是吧,你也有今天啊。你真没醉驾,我怎么觉得你是磕了药出来的呢。”


“警官,你怎么冤枉人呢。”张继科说,他抬起头时看见了马龙,对着他挤了挤眼睛。马龙心惊肉跳地看着,他颧骨上两块乌青乌青的淤青,嘴角也破了,淌着血。张继科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疼的直皱眉。


“你别在这儿跟我装疯卖傻。你以为光撞完人就算了?我们怀疑你车里有毒品,有权扣留你24小时。”小王说,他蹲下来平时着张继科,用巴掌扇他的脸,一巴掌一巴掌的,打的张继科嘴角的血又跟着向下淌。


“行了!”马龙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突然发了脾气,他走过去抓住了小王的胳膊。他的心里说不上来的堵,堵在他的血管里,一波一波地向上涌。小王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文明执法!”马龙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来,他看了小王一眼,说,“准备提审。”


派出所的干警都认识这个省厅缉毒科的明日之星,没人提出反对意见,没几分钟就把张继科送进了审问间。马龙怒气冲冲地看着张继科被带了进来,像犯人一般被按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小王离开前还用巴掌扇了一把张继科的后脑,而马龙就这么恼火地瞪着。


“你这样是不行的,让别人看出你舍不得我怎么行。”张继科看见小王带上门,走出去,又瞟了一眼,监控器并没有亮,终于对着马龙笑了起来,“我是帮人顶包的。”


“我知道。”马龙说,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他们不是故意的。”


于是张继科就笑了,“我知道。”


7.

张继科在派出所蹲了半个月,好在那人没死,老萨出面给那人的家属赔了一大笔钱,张继科便被放出来的。张继科出狱那天老萨亲自开车来接他,在车上老萨问他,“你就不怕我在你那车上放了东西?一包就够你坐一辈子牢了。”


“哪儿有功夫想这么多。”张继科不动声色地说,“我就只知道老大不能进去。就算我在外面,老大进去了,谁带我挣钱?没钱拿什么跟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拿什么泡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萨听了就笑,“藏獒啊藏獒,你也老大不小了,别一天到晚想着泡姑娘。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自由自在的藏獒啊,赶紧找个好姑娘成家吧。你有什么要求,我给你介绍,洋妞也可以。”


“别啊,别啊。”张继科赶忙摆了摆手,“我有心上人了。”


“在哪儿呢?我去给你提亲,彩礼我出。”老萨说。


张继科沉默了半晌,想了想说,“在老家呢。”


张继科自己也没想到,再出来,就真正成了老萨的心腹。老萨带着张继科跟他下线销货的几个老大吃了顿饭,觥筹交错,老萨站起来说,“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以后在这片地界上,见到张继科就等于见到了我。我也到了要退休的年纪了,以后销货我不出面了,你们听继科的吧。”


张继科一面帮老萨收货跑货,一面暗自积累着老萨手下几个销货的骨干贩毒的证据。这样暗自运作了半年多,马龙手里的档案足够把老萨手下几条核心骨干的线判上十次死刑。然而张继科还是觉得证据不够,一方面现在收货跑货老萨都不出门了,很难把他抓个当场现行,另一方面老萨泰国的上线头目还没露面,就算抓了老萨,制毒工厂也不过是换了个分销渠道而已。


马龙帮张继科按摩腰上酸痛的肌肉时,张继科都还在唠叨这点事儿,翻来覆去地盘算老萨的这点事儿。马龙揉了半天他身上的肌肉仍紧绷着,便问他,“其实现在收网就已经够立一等功的了,你真想放长线钓大鱼?”


“倒也不是放长线钓大鱼,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就非得确保万无一失不可。”张继科说,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自己把自己逗笑了,补充道,“要是真让老萨跑了,我怕老刘外孙都抱上了还得气的出山抓人来。”


马龙不笑,认认真真往他身边一坐,“那我有个主意。”


张继科换了个姿势,“你说。”


“省厅去年破了个诈骗案,现在那几千万现金还在我们手里。你跟老萨说,有个老板想在这生意里掺一脚,又没有来源,懂规矩,愿意跟老萨合作。老萨介绍泰国上线给我们,我们出渠道和钱,利益五五开。老萨相当于只出个人情,这利润他拒绝不了。”


“挪用证物,这不合规吧。”张继科沉吟了一下。


“我去打报告。那案子已经审理完了,这现金马上就要划归国库了。”


“有点意思。”张继科想了想,“那谁当这个老板?”


“我。”马龙看着他的眼睛说。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不同意!”张继科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别大吼大叫。我是个男人,我不需要别人保护。别人能吃的苦,我也能吃,别人受过的罪,我也能受。”马龙用手摸索着张继科的背,安慰着他。他轻声细气地对他说,声音却很坚定,他摸索着张继科腰上的伤疤,又把自己身上的伤疤展示给他看。最后马龙顿了顿,他说,“我是个警察。”


8.

张继科最终还是答应了。


正如马龙所预料的一般,这是一个老萨无法拒绝的价码。这也是一个市场上鲜少出现的价码,同样是一个让人疑心重重的价码。张继科对老萨解释说,马龙是个生在东北长在美国的归国华侨,手里攥着一把爸妈留下的钱无处可用。自己在美国把毒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回国便想参与一道,摸透了东南亚的情况再把泰国的毒品贩到美国去。


老萨嘴上答应着,几个人在桌子上坐下来时还是用枪顶了马龙的脑袋。跟着马龙的干警想上前发难,马龙摆了摆手让他退回去,神态自若地看着老萨。老萨对着身后的小弟做了个手势,从身后站出两个小弟来,一个把马龙的包扔到桌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另一个用手枪押着马龙站起来,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地摸了一遍。


马龙一面伸开手臂配合着,一面笑着说,“如果价码不合适我们可以再谈,刀枪无言,走了火就不好了。”


张继科想站起来说句什么,老萨对着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直到两个小弟检查完毕,都对着老萨做了个干净的手势,老萨这才把枪收起来,笑容满面地对马龙说,“现在世道不好,条子查的紧。龙先生多多担待。”


张继科看见小弟的手势,心下也松了口气出来,“哐当”一声把一个杯子就推下了桌子,“老萨,你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带来的人,这生意你可以不做啊。人我给你约来了,你倒好,又查又审的。龙仔我们走走走,这生意我们还不做了呢。”


“没事儿。”马龙说,满面笑盈盈的,“我第一次跟前辈做生意。初来乍到,得向前辈多多学习呢。”


又跟老萨见了一次,敲定了细节。双方约定一周后交货,老萨安排泰国人带着货过来,马龙带着钱过来。在码头做交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达成后货不停港,直接用船运往内地。任务前的几天,马龙到老刘家跟老刘做了汇报,老刘也很高兴,一边往鸟笼里加了点水,一边对马龙说,“我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啦。”


马龙回到家,刚打开门,一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忽然从门后旋了出来,搂着脖子就把他拥进了怀里。手上最初还是一个锁喉的动作,手指渐渐软化下来,握住了马龙的脖子,“龙队,你怎么这么没有防范意识呢?要是换了别人,你现在已经被掐死了。”


马龙不屑地哼了一声,伸腿去顶张继科的裤裆,“要是换了别人,现在已经断子绝孙了。”


“诶,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张继科赶紧向后跳,撅着屁股躲着马龙抬起的腿,他喜笑颜开地嚷嚷着,“你别真踢呀,我断子绝孙了,你怎么办啊。”


“我怎么办?我告诉你我怎么办。”


马龙伸手去扭张继科的胳膊,张继科“哎呦”一声喊了声疼,马龙又赶忙把他松开了。这一松手不要紧,反被张继科钳制了胳膊,抵着他几个后退就把他压到了墙上。马龙也不恼,张继科离他很近,马龙这才注意到那次车祸在张继科眉毛边留下了个小小的疤,他伸手去抚摸张继科的眉毛,问他,“疼吗?”


“不疼。”张继科摇了摇头。


“不该是你。”马龙说。


“留下个疤也好,我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对不起他。人生都是还债而已。就我干的那些事儿,别说留个疤了,要我条命也给他。”张继科说,见马龙瞪着眼睛看着他,他又笑了起来,伸头过来磨蹭着马龙的鼻子,“再说我现在不是有你了吗,别的我都不在乎。”


张继科眼睛笑的弯弯的,这让马龙想起了他们在泰国时的那个夜晚。酒精的味道,汗水的味道,紧张的肾上腺素在血管里东奔西跑,在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下,张继科就那么吻上了他。


马龙撞上了张继科的额头,狠狠地咬上了张继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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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相拥着躺在床上时,房间里都是两人汗液和体液的味道,马龙爬起来去拉开窗帘。回来的时候张继科向马龙招了招手,马龙乖乖坐在他身旁时,张继科在马龙的脖子上挂了条玉坠子。


“这是什么啊?”马龙问。


“玉,保平安的。”张继科回答道。


“你给了我,你带什么?”


“这新买的。我现在是有钱人,你当我是你们这些公务员啊,每个月拿死工资。”


骗子。马龙想,他仍然记得他第一次在警察学校门口看见张继科时,张继科胸口上晃动着的这块明晃晃的玉坠子。马龙笑了起来,但他没拆穿张继科,他往张继科的怀里躺了躺,对他说,“你睡会儿吧。”


“我不困。”张继科说,他对着他撒娇,“我想吃泡面,你给我煮完泡面嘛。”


真是拿他没办法。马龙从床上起来,去厨房煮面。他一边叨咕着张继科有多烦人,一边在面里卧了两个鸡蛋。等他再端着面回来,张继科已经睡着了,他躺在马龙的床上,盖着马龙的被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马龙没有叫醒他,他在张继科身边坐了下来,看着他。张继科睡的很沉,像孩子一样,微张着嘴。马龙离他更近了一些,张继科下巴的弧度很有力,马龙想,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注意过,张继科的眼睫毛这么长。


突然电话铃声的声音响起来,马龙手忙脚乱地从张继科的裤兜里翻出两只手机来,一只震动着,一只大声播放着铃声。马龙想起张继科曾对他说过,他有两只电话,一只用来接听老萨的电话,一只用来接听厅里的电话。这么多年,他从没踏踏实实地睡过一个觉,因为他害怕自己在睡梦中一拿起电话就喊错对方的名字。


马龙想了想,把两只手机都按下了拒绝。


从明天开始,马龙想,你就再也不用拿着两只电话了。


9.

马龙提前到了十分钟,队里的一名干警提着两只装满了现金的行李箱站在他身后。


马龙站在空旷的码头上,下意识地望了望远处建筑的尖顶,他知道队里的狙击手就在某个角落待命着。十分钟后,老萨和张继科来了,他们寒暄了几句,就连张继科都少见的没开什么玩笑。又过了二十分钟,一辆小艇靠了案,三个说着泰语的泰国人下了船,和老萨拥抱一番后,双手合十跟马龙打了个招呼。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马龙说,他向身后的干警点了点头,干警打开了行李箱,把行李箱里的现金展示给老萨和泰国人看。


老萨对泰国人低语了句什么,一个泰国人重新跳回到船上,他哇啦哇啦地喊了两声,掀开了身后的塑料布,露出塑料布下一块块包裹好的白色砖装物体。于是老萨对马龙说,“龙老板,验货吧。”


马龙点了点头,说,“左边第四列第五包。”


泰国人从砖堆中抽出左边第四列第五包,丢给马龙身后的干警,干警用取药器取了一些,在名片上刮平,用鼻子吸了进去。他吸了吸鼻子,对马龙说,“AA货。”老萨也听见了干警的话,他一脸得意的神色看着马龙,打了个响指,“龙老板,现在可以交易了吧。”


“恭喜你,交易完成。”马龙说,“你现在被捕了。”


从马龙背后冲出来一排穿着特勤制服的特警,其他方向也源源不断地有警察冲出来,现场指挥官用扩音器大声喊着,“你已经被包围了,快快举手投降”。老萨一脸错愕的看着他,老萨身后的一个泰国人跳了水,两个人抱头鼠窜,试图突围出去。现场一片嘈杂,但马龙突然觉得,周围的声音变成了一种被拖长的迷茫的背景音,他的世界变成了双倍的降速。马龙看见了老萨身后的张继科,他高举着双手,没有动,仍然微笑着看着他。


一切都结束了。马龙想,张继科,你听见了吗,一切都结束了。


一声枪声从马龙背后响起,把帘幕一样的背景音撕开了一个尖锐的口子。


马龙仍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看见张继科突然向他扑了过来,张继科的动作像慢动作一般,每一个动作都一帧一帧地发生在马龙眼前,张继科惊恐的表情,张继科向他伸出的手,张继科的手臂在空中凝固的肌肉。最后张继科的手碰到了马龙的身体,把他向一旁推去。


世界在张继科触碰到马龙的这一刻仿佛突然回到了正常的速度,张继科倒在马龙的脚下,枪声把马龙的耳朵震的生疼。马龙惊慌失措地跪下来,他把他抱在怀里。张继科的腹部有一个弹孔,血液从弹孔的位置不断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衬衫。马龙慌张地伸手去遮,仿佛打算用手把那伤口遮起来。


“龙仔,龙仔。”张继科小声地念着他的名字。


“张继科,张继科!”热度从张继科与马龙接触的肌肤上源源不断的传来,又源源不断的变凉,消失。马龙大叫着,把张继科拥进了怀里。


张继科压在他给马龙的那颗玉坠子上,那重量仿佛要把玉坠子嵌进马龙的身体里,马龙的眼泪终于如雨崩般落了下来。


10.

“为什么当卧底?”


“最初是为了立功,后来是为了证明自己。再到后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越来越累的时候,就想我的祖国需要我,你也需要我,就这么干下来了。”


“那你爱我吗?”


“你猜。”


11.

马龙站在山坡上,他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山坡上种着一排一排半人高的小松树。这里是缉毒烈士陵园,马龙的面前是一排大理石墓碑,其中一只墓碑颜色很白,在经曝晒后发黄的墓碑间显得格外显眼,那只墓碑上写着张继科的名字。马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在碑上铺了一条中国国旗。当他走回来的时候,老刘正站在他身边。


“我已经递交了离职申请书了。”马龙说。


“我听说了。”老刘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马龙说,他抬起头来看着老刘,挤出一个笑容,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老刘说,“刘队,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你问吧。”


“大三的时候,为什么你们会选我留在省城,张继科去当卧底呢?”


“不是我选的。”老刘说,“你和张继科就像两面镜子,你们太像了,又太不像了。对我来说,选你们谁留在省城,谁去当卧底都一样。”


“是张继科选的。”老刘说,“是继科选的。你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当卧底,按照程序,所有后备人选都要进行谈话。那天我和你们学校的主选老师找张继科谈话,跟他说,有一个留在省城缉毒科的机会,和一个去老萨那儿当卧底的机会,他想选那个。他说,当然是留在省城,他那么懒,才不想去当卧底。”


马龙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


老刘继续说,“我们告诉他他可以回去了的时候,他突然又问我们,你们两个人是不是一个去省城,一个去老萨那儿当卧底。我说是。继科犹豫了一下,说,他选当卧底。”


马龙和老刘之间陷入了沉默。马龙怔怔地看着老刘,看了很长时间,他似乎突然就被这个事实击溃了。过了半晌,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马龙才突然回过神来,他对老刘说,“那,刘队,我先走了。”


“好。”老刘说,他看着马龙往山下走,马龙这孩子挺挺拔拔的,脊背就像永远不会弯似的。老刘突然就想起那年春节他们俩在他们家吃饺子,他隔着玻璃门望着他们两个倚在阳台上看烟花,那时他们那么年轻,就像永远不会分开。


“祝你以后一帆风顺。”老刘说,“祝你们。”


12.

马龙跑到沙滩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傍晚的海边风浪有些大,一波一波向海滩涌上来,又落下去。马龙把西装夹在胳膊下,跑的满头大汗,一面跑,一面跑着寻找着。跑了一阵子,终于让他看见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正看着太阳落山。


马龙向他跑过去,着急地喊他的名字,“张继科!”


“都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张继科,你就不怕从哪个角落里突然钻出几个老萨的老相好,把我这本来就不太好的腰砍成六段,那你的下半辈子可就彻底没有指望了。”张继科嘴上责怪着他,脸上却带着笑,“人生能有几个来回?我们要珍惜这个隐姓埋名洗心革面重头来过建设祖国的机会。”


“你腰上那一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本来也没指望我的下半辈子。”马龙瞥了瞥嘴。


“话可不能这么说,医生说了,我下下周就能自己走了。”张继科急急忙忙地维护着自己的男性尊严,“再说了,我受伤的是腰,又不是肾。”


“哦,是腰啊,你可别指望我一辈子在上面帮你摇。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马龙把衬衫的袖子别了起来,他握住了张继科的轮椅,推着张继科准备往回走,金色的夕阳在轮椅的银色扶手上泛着光。


“我想吃泡面。”


“医生说了,不能吃泡面。”


“那你亲我一下。”


“医生说了,不能亲。”


“医生没说,你快点亲我一下。”


“不亲。”


“亲。”


“不亲。”


“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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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吃上这个CP开始,就每天梦想着警察AU,卧底AU,九十年代小混混AU的各种大长篇,獒和龙真是太美味了。然而并不是我擅长的题材所以只好先写一发过过干瘾TT

感谢你看到结尾。希望你能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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